Cinthus

【盾冬】布鲁克林大桥等着你③(生贺第二发)

公渡河:

  part①


  啊,难熬的三个月。


  巴恩斯从没觉得时间原来可以流逝得如此之慢,一天一天的日升月落,每分每秒都因期待而被拉长。姑妈家的日历被他用红色的笔划去了日子,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天也愈冷,他反而按捺住了心情,每天在农场里和表兄弟们准备过冬的食物和木头,干活干得肌肉酸痛,好像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喔,又过了一天。


  乡下的冬天好像来得特别快,没多久枫树林就落光了叶子,没多久雪就下起来了。


  巴恩斯没在美国见过雪,姑妈家有个温暖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客厅里有个大火炉,等雪下得掩盖了外面的房屋、道路,他们可以躲到这里,像冬眠的熊,地窖里是一个冬天的食物,没有人会饿死。


  这里的冬天如此漫长,但他特别期盼它的到来。


  十二月,东部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雪。咆哮的狂风卷着冰雪敲打着房子,尽管每扇窗户都用木头加固过了,还是有人担心风雪会不会跑进来。当然,担心的人肯定是巴恩斯。他简直吓坏了,当他听到屋顶不住的发出怪声的时候,他甚至问了可爱的玛丽姑妈:“我们的房子不会有事吧?”


  “当然,巴基。”玛丽姑妈亲切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用跟他不到八岁的侄女说话的语气对他说:“亲爱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侄女在这场暴风雪里都表现得比他更处变不惊,她正拿着巴恩斯给她做的兔子玩具在火炉前跑来跑去,一点都不担心漂亮的裙子被火星打到。


  冬天也是寒冷而孤寂的。


  地下室里,所有人挤在火炉前,男孩们看书,女孩们围在桌子边缝制衣服。没有窗户,一整天都开着点灯或点上蜡烛,很少有人讲话,除了小孩的玩闹声。


  巴恩斯一直在发呆,他被这场怎么都不下完的暴风雪烦恼了好几天。日历上的红色笔迹可越来越逼近约好的日子了,可下雪就意味着道路中断,道路中断意味着火车晚点或不发,火车不发意味着——天啊,他要错过这次约会了。不知道罗杰斯愿不愿意多等他几天,可罗杰斯凭什么等他,唉,只有他一个在烦恼,也许罗杰斯已经忘了他,他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三个月后的约定,也许到了布鲁克林,他只能吹着东河上的冷风,在雪地里白白地等待,罗杰斯根本不会来,纽约的冬天又这么冷……


  有一瞬间他真想买回洛杉矶的车票,直接回家,不再理会这个约定。


  可第二天暴风雪一停,他迫不及待就要出门,被玛丽姑妈阻止了。外面的积雪齐腰深,没有清理过道路就出去,他连农场都出不去。


  暴风雪后的第五天,他表弟把他送到了车站。巴恩斯买了前往布鲁克林的车票,正好是约定好的前一天。


  part②


  罗杰斯这几天总显得坐立难安,佩姬·卡特注意到了。


  他过于在意挂在墙上的日历,当卡特笑着打趣他是不是被上面画像吸引了,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显然不知道上面画的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吉恩·蒂尔尼,她还是个布鲁克林人呢,罗杰斯竟然不认识。


  何止吉恩·蒂尔尼,好莱坞大多数明星他都不认得,对电影的认知只停留在默片时代,卓别林和基顿是罗杰斯的童年最爱。当有声电影已经淘汰掉默片的时候,他不得不为生活奔波,直到征兵令下来,他和成千上万的年轻士兵一起赶赴战场,也没有时间认识花花绿绿的电影明星。


  但他去看了《美人计》,就在和巴恩斯分别后的第三天晚上,踏入了阔别多年的影院,看了回国后第一部电影,当然还是一个人。女主角很眼熟,他想起在欧洲看过她的另一部电影。影片结束后他跑到影院门口的巨幅海报下,看到了女主角的名字——英格丽·褒曼 。


  “英格丽·褒曼……英格丽·褒曼……”


  罗杰斯低声念出海报上的名字,像是第一次说出情人的名字一般,心中充满了喜悦。他想起巴恩斯站在海报前的样子,尽管那天的长队“吓”退了他们,巴恩斯眼中依旧毫不掩饰他对英格丽·褒曼的喜爱。


  那天晚上他重走了一遍布鲁克林大桥,从桥头走到桥尾,再从桥尾走到桥头。人意外的多,多数是附近的居民,晚饭后出来散步,趁着华灯初上,与情人或爱人扶着栏杆翩翩起舞。让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只有他和巴恩斯,步伐缓慢,一前一后的走在桥上,时间飞快地流逝,黎明早早地到来。


  这座桥他已走过多遍,今天却觉得它格外地长,仿佛永远走不完。


  当纽约下起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布鲁克林已经准备好了,火炉、木柴、扫雪车、商店上架的御寒衣物。大萧条时代人们会把报纸塞到大衣里,每天早上都能在路边发现一具新鲜的,正好在日出前被冻死的尸体。罗杰斯永远记得严寒是如何侵蚀这座城市,孱弱的他对所有的不幸都感同身受。


  没人冻死在纽约街头,罗杰斯摆脱了病躯,雪天再也不是可怖的白色怪物。世界在变得更好,他也是。


  菲利普斯将军给他们介绍了新的赞助者,他们再也不需要把人介绍到工厂里给人做苦力。新的收容所更明亮宽敞,不像以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般令人窒息。他们还会安排不方便做体力活的退伍士兵上夜校,如果巴恩斯愿意,他可以选择用头脑代替手脚养活自己。


  噢,他又想到巴恩斯了。这可不好,工作时间不能老走神,佩姬·卡特已经提醒过他很多次了,今天必须完成这些表格,否则谁也回不了家。但他就是忍不住,对吧。挂历上的日期提醒着他——已经十二月了,再过不了几天巴恩斯就要过来——如果他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不是陶醉于乡下风景中忘了一切。罗杰斯去过那地方,他知道那有多美。


  可暴风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地铁全线停运,没人能出门工作,罗杰斯只能躲在自己公寓忧郁地看着窗外纷纷而下的大雪。


  也许巴恩斯来不了了,他被风雪挡住了脚步,只好无奈地返回四季如春阳光明媚的洛杉矶。


  洛杉矶,洛杉矶,他又想起了巴恩斯的样子——年轻的、雀跃的、骄傲的。一想到巴恩斯的样子他的心情也随之阳光明媚了起来。好像灰白色的雪景也在眼前跳跃着,歌唱着,甚至令他出现了幻觉,这不是布鲁克林,而是西海岸某处温暖的海滩。


  他再也无法将巴恩斯赶出他的脑袋。


  有偏生的枝蔓从心底长出,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定义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罗杰斯感到了恐惧,他守着壁炉,看向窗外的大雪,希望雪永远不要停,约定的那天永远不要到来,他将永远等待,永远不为这份感情命名。


  暴风雪停后的第二天,扫雪车出动,几乎所有人都跑到街道上清理各自的门前雪。地铁到了第三天才开动,罗杰斯和他同事日以继夜解决前几天积累下来的工作。中央车站还是会时不时的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前去接人,罗杰斯到了那边,把潦倒的、无家可归的前战友接到收容所里照顾,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暴风雪后的第五天,他开始坐立不安,不时打开怀表确定时间。他请了明天一天的假,今天晚上也早早的回去了。尽管地铁快捷又方便,还没那么冷,罗杰斯还是选择了搭乘电车回家。他需要一点时间安置那颗急切的心,使它冷静,让一直悬于空中的它缓缓落回胸腔内。


  没有人告诉他明天会发生什么,巴恩斯来或不来,罗杰斯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而等待灼烧着他。


  暴风雪后的第六天,是约定好的日子。他告诉自己巴恩斯不一定那么早来,他可能中午来,可能晚上来,可能明天来,可能永远不来。哦,停止胡思乱想吧罗杰斯,你要被自己折磨死了。


  黎明的时候他从家里出发,为了赶上第一班到达布鲁克林的车次。但车站还没开门,他只好在寒风中踩着尚未融化的冰雪走到了布鲁克林大桥。巴恩斯说了在这里见面,他说了吗?发动机的声音那么大,会不会听错了,或是他根本什么都没听到?不,他一定说了什么。“布鲁克林大桥”,“三个月后”。几个月来他脑里只有这几个词,他甚至把它们记到了本子上,没有听错的可能,今天就是“三个月后”。


  日出的时候,他在桥上看到了自由女神像,举着火炬,黑暗自上而下褪尽,从霞光里露出了美丽的影子。罗杰斯决定不在此等待,他要到车站去,让巴恩斯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他。


  电台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些时候会下雪,他不在乎。他的心情明亮又畅快,像初生的太阳,布鲁克林的雪夜冻不住他。


  part③


  巴恩斯从漆黑的窗户向外望去,外面的景色都被浓重的夜色所掩盖,他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不是座位底下传来的颠簸和车轮运行在铁轨上的声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是一辆行驶中的火车。车厢内的人都靠着椅背睡着了,守在卧铺车厢前的列车员也在打盹,巴恩斯是唯一清醒的。他睡不着,越靠近目的地大脑中枢神经越兴奋,这种兴奋与心情无关。他现在焦灼又紧张,恨不能跑下去在雪地里裸奔以求冷静。最好再大叫几声,把莫名其妙的情绪全都宣泄出来。


  坐铺车厢永远留着一盏灯,给这些短途的旅客。巴恩斯从车窗的玻璃上只看到了自己,和车厢顶部一盏微弱昏黄的电灯。他想起小时候坐火车,那时电灯还那么奢侈,他们的桌子上都点上一根蜡烛,在摇曳的烛火中,抱着贵重的行李物品在车上小憩。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睡不着,瞪着一双灰绿色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熟睡的人们。唉,现在的他对周围的人已经失去了兴趣,可仍然睡不着。


  列车上报时的晚钟响起,昭告着子夜降临。既然子夜已过,那便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也就是今天,约定好的一天。


  疲倦和困意突然席卷了他,就在听到钟声响起的一刻,他像卸下了多日来的重担,身心解脱,全然放松。现在,巴恩斯,无论你做什么或不做什么,这辆列车都会义无反顾地载你驶向布鲁克林,你再没反悔的机会了。


  黎明的时候他沉沉地睡去,列车在几个小站短暂地停留过,他也没有醒。刚上车时列车员就跟他们说路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阻拦,不会晚点,他将准时到达布鲁克林,正好是昨天上车的时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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