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nthus

【盾冬】我家omega爱漂亮(ABO设定)

配個圖👄

晒豆酱:

背景:巴基在十六岁时分化为omega,不同于其他男性omega,他对自己的性征不仅不排斥、反而......


正文:

美国队长跃下战斗机、持盾前滚翻两次、从商场顶层的通风道一直冲到NARS专柜的时候,还穿着被粉丝美誉为“全美最性感的爆米花桶”作战服呢。


“抱歉,请问……”他从没来过这种柜台。周围最起码同时有五位柜员已经拿出手机,对准了这位完美又强大的alpha,闪光灯都亮起来了。

“抱歉,其实我是来买东西的……”史蒂夫擦着额角的汗,紧张地想先把头盔摘了。这比任务还困难几倍。


离他最近的棕皮肤柜员咔嚓拍完照片并发送了INS,然后才兴奋地朝他过来。“是罗杰斯队长吧?请问您需要点儿什么呢?需要买份礼物?”

“嗯、是这样。我、我想买……”史蒂夫将盾牌举了起来,一张写满了小字母的纸条贴在反面,他照着念,“劳驾,我想买NARS牌的Matte系列唇笔,色号是Damned……该死的,它居然叫这么个名字。这到底是什么颜色?”


柜员频频点头,朝身后的同事示意。“您真有眼光,它是该系列最有气场的一支了,可以说是气场满分。那是一种很抬气质的暗灰紫红色,特殊的丝绒滑感能令唇部凸显饱满,只要做好补水就毫不卡纹、总而言之是一款杀手色。”

“杀手色?”史蒂夫摁着额头发愁。他只是偷听了娜塔莎和巴基的谈话,从中筛选出关键词记下,怎么会想到自己的omega梦寐以求的唇笔是这个色调?


“是,大家都这么叫它,油管上很多美妆博主都有推荐,但大部分人招架不住。我想库存还有几支全新的,需要为您包一支吗?”

“好……请包两支该死的色给我吧。”史蒂夫盯着那几排叫不出名字的唇笔快看花眼。


“请您稍等,需要再额外配个转笔刀吗?”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史蒂夫有些后悔了,真应该换了便装再来。

“转笔刀?请问口红和转笔刀有什么关系?”

“天,您可真可爱。”柜员非常识趣地拿过来一支样品,“看,唇笔不像口红,而像画笔一样。”

“像画笔一样?”史蒂夫把那支所谓杀手色的唇笔在掌心掂了掂,非常有自信地说,“那就不必了,谢谢。我很会用小刀削画笔,这个应该也能应付。”

 

作为一名alpha,史蒂夫经常看不懂巴基在嘴唇上变的魔术。但他知道omega天生向往美丽,这点在巴基身上格外明显。

早在二战之前,刚刚分化出第二性征的巴基就对百货公司柜台的口红心怀憧憬了。

但那时的风气过于守旧,可爱的巴基也就是看看而已。偶尔在史蒂夫绘画时候他才会瞎闹,将红色的颜料点在嘴唇上亲过来。

他是一位痴迷于口红的男性omega,就如同他痴迷于武器。

现在好了,巴基不仅有大把机会去看去试,甚至在神盾局还和女同事交换心得,说一些令史蒂夫完全搞不懂的话。什么小羊皮、小牛皮、白管、黑管、红管、星辰……像对暗号对密码似的。

 


六个月前他们一起出任务,史蒂夫利落地干掉了迎面而来的敌人,反身去顾背面却吓出一身冷汗。

“巴基!你受伤了?!”他一把搂住爱人,发誓要将残余敌人撕个粉碎。自己的omega准是伤到了内脏。“你吐血了!我这就呼叫总部!”

“别!这是我刚涂好的!”巴基将机械手挡在唇前,银色的掌心还握着一个金色的长方体,“好不好看?娜塔莎送我的YSL镜光玻璃唇釉,说是很提起色的正水红色,成膜之后就不脱妆了。”

“什么唇、什么东西?”史蒂夫上下其手地检查巴基的身体,还真是一点儿伤口都没有。他把手指伸过去,那实在太像粘稠的血液了。

巴基一把将他的手挡开了。“别碰!成膜前不能抿嘴不能碰的!”

 


五个月前两人连同萨姆一起行动,及时拦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快说!下一颗藏在哪儿了!”萨姆揪着歹徒的衣领怒吼,显然对方也是个硬石头。

他笑得颇有嘲笑意味。“呵呵呵,有本事就打死我吧,不过提醒你们一下,超级英雄们,你们时间不多了。”

“你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人民是无辜的。”史蒂夫与托尼那组保持着联络,扭过头补上一句,“对你也没好处,他真的会打死你。”

“对!看到那边的家伙了吗?他可是狠角色,一拳下去你的小命就没了!快说!”

歹徒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闭上眼听天由命。“那就让他来打死我吧,我们天堂见。”

“这可是你自找的!”萨姆将他的身体向后一推,“巴基!给这家伙点儿颜色看看!巴基!巴基?巴……操,你他妈的再补妆我就揍死你!”

omega站在史蒂夫身后,正拿着一支黑色子弹头状的口红在嘴上涂着。“等下等下!我先把MAC的FROST涂上,灯光底下能看出金属感的橘色闪,显色度超高!”

 

结果四个月前萨姆直接把话改成了“巴基!快把你那只带金属感橘色亮片的口红涂好!过来帮忙!”

结果巴基摘了面罩扔过去:“都春夏了!要用DIOR665豆沙色了!你看我嘴上大片的银闪!这种偏紫的冷光正流行!”

“好吧好吧!你赶紧涂好了过来揍人!”

 


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史蒂夫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昨晚将自己omega的嘴唇亲肿了。那双饱满性感的嘴唇看上去浅了许多。

“你嘴上涂了什么?”这一次史蒂夫长了记性,提问之前不敢用手指去戳。

“是不是很糟糕……”omega抿了抿嘴角,“我忘了做打底,本来是GUERLAIN最火的奶茶色,应该是不拔干的哑光质地,就像黄油一样,但现在看上去偏橘色了……”

“不不不,不糟糕。”史蒂夫捧着巴基的脸蛋,轻声劝慰起来,“很温柔,很哑光,很黄油,特别奶茶色。”

是啊,反正他也看不出来。

他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月之前。

萨姆像一只钢铁雄鹰,在目标上空盘旋数周。这一次敌人的数量明显多了许多,还配备了精密的致命性武器。

“史蒂夫!你们做好准备吧!看来今天要大干一场了!”他摁住耳塞,将地面扫描的立体成像发给队长,“先让你的omega涂上金色或者银色细闪的口红吧,真是场恶战……”

“......巴基!”耳塞传回一阵杂乱,“巴基!不!回来!”

“妈的!发生什么了!我去支援!”

史蒂夫的声音在耳朵里大喊着,随即而来又是一阵开枪声。“该死!他们打掉了巴基的口红!他们完蛋了……”

萨姆同意地点头:“哦操……他们死定了……”

“那他妈是LOREAL新出的枫红色307!还带五彩细闪的!”巴基的火气顺着地面直冲而上,“是塔莎送我的!刷头被这帮混蛋打掉了!”

“萨姆……你听得懂他说的什么吗?”史蒂夫用盾牌一个个接住了那些被巴基扔上天的敌人。

“哇哦,那支虽然便宜可不好买。”娜塔莎紧忙过来救场,“还好他没把珍藏的那只Burberry93带出来,要是把那只牛血色的口红折断了,这些人现在已经没气了。”

 

一个月之前史蒂夫差点儿又被吓晕。巴基说自己不舒服,需要请假。但他的嘴唇干得厉害,完全是一种病入膏肓的藕灰色。

“不行!我必须带你去医院,这个问题必须听我的!”他以四倍速度收拾起换洗衣物,火急火燎地写下便条贴在冰箱上,“我给清洁员留个字条就走!”

“我没事,真的,我睡一天就行了。”躺在床上的omega明显有气无力了,嘴唇像一具快要脱水的干尸。

“你病得很严重,我要带你去找班纳医生,都怪我没照顾好你。”美国队长的行动力非凡,只用了三分钟就打好两包行李,“你和我的随身行李都在这儿,我这就带你走。”

“别别别,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儿……”巴基从床上弹起来,干脆一手抹掉了唇色,“这只是……好吧,我只是想抽空去买Lancome的120号口红,前天我在柜台看到了,可任务在身。那颜色怪好看的,很像我十六岁看上的那支……”

史蒂夫开始搞不懂了,靠在巴基后颈的腺体上闻了又闻,直到确定他身体健康。可怎么睡了七十年,口红就变得稀奇古怪了?

“那你嘴上又是什么?”

“是KIKO的哑光唇膏啊,大家都叫这个生病色,装病请假时候用的。”他说完又抹了一下,藕灰色的膏体透出了粉粉的唇色。

 


他开门之前就知道巴基已经到家了。Omega的气息令他心安,这简直就是史蒂夫从小梦寐以求的温柔乡。

不得不说,巴基一手涂着口红、一手开枪的样子简直比他想象至极的性感还要多一百倍。

“你去哪儿了?受伤了?”巴基听见脚步声,从卧室跑了出来,“我以为你会比我先到家,正要出去找你。”

“我去……我去给你买这个了。”史蒂夫像变回初恋的小男孩儿,低着头递过去两支唇笔,“我听你和娜塔莎聊天了,你说你想要这个……我想我的omega应该拥有想要的口红。”

巴基撩了一把眼前的头发,将害羞的美国队长一把拉到面前,勾着手指,搭在alpha的肩上。

“你在冒傻气,alpha……”

“可能确实是吧,我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但我知道你喜欢。”

“嘿,alpha,过来。”巴基的唇色天生娇艳,自己舔一舔就水光闪闪的。他拉着史蒂夫的手向后推,直接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双腿交缠,圈住了史蒂夫的屁股。

“帮你的omega涂一下好吗?”

“我不确定能不能涂好,但柜员说这叫杀手色,名字怪吓人的。”史蒂夫拆开纸盒,小心捏住唇笔,看那颜色在巴基的嘴唇上绽放。

“嗯......好看吗?像个杀手?”他撅着嘴,在史蒂夫脸颊印上了一个超级显色的唇印。

史蒂夫用拇指擦过omega的下唇,眼神被完全吸了进去。“简直可以杀我。”

“也许我应该在你身上多留一些唇印,超饱和的显色,简直完美……”巴基的声音越来越抖,好似嘴唇被涂上了一层alpha信息素,“简直完美。”

“是,太完美了。”史蒂夫用一个亲吻将他摁向了桌面。

 

番外:

一个月后。

“亲爱的,搞定了吗?”巴基在浴室擦着头发,下身只裹着一条浴巾。

“快了!再给我五分钟……”美国队长的右手攥着削笔刀,看着在左手断成好几截的杀手色唇笔,心里发慌。这一刻,他想起了被巴基愤怒后直接扔出去的恐惧。

真应该配个转笔刀啊……史蒂夫想起了柜员的建议。


(随手写的无责任小文...我会认真开始更文的٩(˃̶͈̀௰˂̶͈́)و


【盾冬】罗马的房间(bucky百岁生贺文)(一发完)

公渡河

(关键字:古罗马、撸猫、裸模)

  外面下起了雨。

  一大早就下雨,今天的天气对这个城市似乎不那么友好。史蒂夫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着对面街道咖啡店绑着围裙的店员站在檐下,双手抱胸,看着雨幕,任凭雨水冲刷摆在店外的桌椅。耽于安逸的罗马人还没舍得起来,第一杯espresso仍在准备中。雨下得早了点,也下得少了点,没来及浇到人们头上,只淋湿了街道。

  然后太阳出来了,整座城市即将在清晨醒来,史蒂夫回到房间,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等着他。

  房间里留着一盏灯,放在唯一一张书桌上,那是凌晨的时候点亮的,他没睡好。史蒂夫拉上了窗帘,房间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他需要把时间概念拔除,无论外面如何艳阳高照,进入这里的人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他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再根据他的需求关掉一些,调整另一些。背景的明暗度对比很重要,摆设也很重要。他不停地把背景的选择换来换去,或是改变家具的格局,以达到心中最好的视觉效果。

  然后他满意的看了一眼最后弄出来的背景,灯光——没问题,沙发——没问题(或许需要换张床?),破损的壁纸很漂亮(难道每个罗马的角落都是天生的艺术?所以连坏掉的东西也好看?),还有昨天一路跟着回来的流浪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史蒂夫摆出画具,这才是今天要做的。

  等的人还没来,也许不来了,他不知道。

  昨天在威尼斯广场,他唐突地向一个陌生男人发出了这样的邀请,递过去一张上面写着酒店名称和房间号的纸条,后面画了男人的素描。

  他是这样说的:

  “嗨……嗨!史蒂夫……罗杰斯,我一直在那边……的草坪上,看着你……你们,你和你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巴基·巴恩斯?美国人!?太好了,我也是……我是说……你有兴趣当我的模特吗?……对,我是个画家。……不,没名气的那种。如……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这里找我。”

  然后史蒂夫递给男人一张纸条,在他一堆朋友不算友好的注视下离开了。

  一回想当时的表现,史蒂夫就在想:他大概不会来了,谁愿意理会一个紧张到口吃的陌生人呢?昨天出门时就应该把熨斗揣到口袋里,说话前好把舌头烫烫直。这是他最糟糕的搭讪经验,尽管能用来作比较的经历本身就少得可怜。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可能是打扫房间的人,他要跟人说一声今天不用打扫了。

  他打开了门,昨天的男人站在门外,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史蒂夫艰难地咽着口水,感觉喉咙不是自己的。

  “我以为又找错了酒店。”男人瞪大了一双眼睛,无辜地说道。

  史蒂夫让出通道,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他只能叹道:“哇……这可真是……”

  男人走进房间,脱下帽子和围巾,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对史蒂夫说:“你已经准备好了?”

  史蒂夫这才找到语言,说:“是的,我先准备了一下。我以为你大概不会来了。”

  “所以你找了别人?”

  “没有没有!”史蒂夫赶紧否认:“我一直在等你。”

  男人笑了,史蒂夫第一次看到他笑的样子。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他问道:“或换个问题,我现在该做什么?”

  “什……什么?”史蒂夫的大脑当机还没重启过来。

  “你邀请我做你的模特,忘记了?昨天在埃曼纽尔二世纪念馆前,你递给我一张素描。”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打湿的纸。史蒂夫明白过来,他说的找错酒店是什么意思。

  巴基·巴恩斯一早上就出门了,碰上下雨,口袋里的纸条被打湿,地址变得模糊不清,他走了好几家酒店,才找到这里。

  他再表现得像个白痴一样,难保巴恩斯不会夺门而出。

  于是他告诉巴恩斯坐到沙发上去。

  巴恩斯坐姿端正地对着史蒂夫,不安地问道:“就这样?只是坐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被家长押到照相馆里拍那种复古的黑白照片。”

  史蒂夫被逗笑了,他摸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搬走沙发。

  可巴恩斯说他有更好的建议。

  他开始在史蒂夫面前一颗一颗解开身上的扣子,史蒂夫的眼睛简直没法从他身上离开。当他把手放在皮带上时,史蒂夫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假装摆弄起一早就准备好的画具。

  “给我一张‘世界名画’吧,史蒂夫。”巴恩斯说道。

  他一丝不挂地站在史蒂夫面前,史蒂夫反而是房间里更为羞耻的一个。他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把视线重新放到巴恩斯的裸体上,不知道与巴恩斯目光相交时那一声吸气声是否泄露了他的心跳,只觉得灯光没有照到他身上实在太好了,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脸红得不像话。

  巴恩斯在等待他的“安排”。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他甚至觉得不该把早早地把窗帘拉上,黄色的灯光最能烘衬氛围,这空气暧昧地让他呼吸不过来。

  然后史蒂夫指着沙发对巴恩斯说:“到床上去。”他恨不得咬下这该死的舌头。“我是说……沙发上,到沙发上去。”他更正道。

  巴恩斯转头看了一眼,对史蒂夫说:“不,我不要到沙发上去。世界不需要另一幅海洋之心的画作。(《泰坦尼克号》电影)”

  流浪老花猫皮耶尔(史蒂夫刚取的),蜷缩在桌子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巴恩斯走到桌子边将它抱在怀中,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毛发,皮耶尔躺在他胳膊里舒服得闭上了眼。

  当巴恩斯再看向史蒂夫的时候,他已经动笔画着什么了。巴恩斯不敢动,他不知道自己稍微移动一下会不会影响到史蒂夫。史蒂夫的视线不停地在他和画作之间转换,巴恩斯正被他记录下来,用眼睛,用笔。

   一个小时后,史蒂夫才肯放过他。

  皮耶尔在他怀里安安分分地呆了一个小时,每次要跑掉的时候他就摸它的脑袋和挠它的下巴,使它高兴得在他怀里打滚。这只猫到底有多少磅?十七十八磅?反正他最后感觉抱着的不是一只猫,而一千磅的金属块,他的胳膊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史蒂夫适时叫停,简直是救了他一条命。

  皮耶尔从他身上下来后,马上就跑到史蒂夫身边撒娇。巴恩斯看着史蒂夫蹲下来打开了一个猫罐头,他绕到画架正面,看到了史蒂夫这一个小时的成果。

  画布上是他抱着皮耶尔。

  史蒂夫只画了这个,精心选择的背景好像完全不在意了。巴恩斯明白为什么这一幕会吸引到史蒂夫了——他太温柔了,表情、动作和肌肉线条,甚至是阴影的处理,史蒂夫无处不在体现他的“温柔”。可令他不解的是,史蒂夫没有把他的眼珠颜色画上去。

  “你觉得怎样?”史蒂夫的声音突然从右边传来,吓了他一跳。巴恩斯心想:他是什么时候靠到他身边的?

  “不像‘我’。”巴恩斯老实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史蒂夫。

  史蒂夫楞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画了下来。”然后他又笑了:“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谁对你的认知有误解。是吧,巴基。”

  “为什么不画上我的眼睛?”巴恩斯指着画布上“他”眼睛的位置问史蒂夫。

  “因为我看不到啊。”史蒂夫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巴恩斯把脸凑向他,在近在咫尺的位置问他:“现在你看到了吗?”

  当巴恩斯的气息呼吸到他脸上,史蒂夫看清了他眼睛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眼角的细纹和睫毛的长度,但是所有的颜色都在灯光下失了真。他如同生来就是一个色盲,分辨不出巴恩斯身上的每一个颜色。

  那么近的距离,史蒂夫才突然想起来巴恩斯是光着的,裸露的肌肤不过离他一个巴掌大的距离。若是有人突然从后面推了一把,巴恩斯会毫无防备的摔到他怀里。他没办法把目光从巴恩斯的眼睛移开,害怕一旦离开了那里,会忍不住一路往下,从锁骨、往下……从胸口、往下……从腹部、往下……往下……

  巴恩斯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他是这么的从容不迫,戏谑地看着史蒂夫每一个微表情的变化,他眼神的每一次波动,每一次的情不自禁都被控制着。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中,巴恩斯无遗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了史蒂夫面前。只因为他是唯一裸着的,毫无掩饰的,将自己完完全全展示在史蒂夫眼前。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史蒂夫看他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他遵从那双眼睛说的(而不是史蒂夫说出口的)除去了衣服,可史蒂夫对待自己像个自虐症患者,竟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我的眼睛……”巴恩斯又往前挪了半步,他和史蒂夫之间又靠近了一点,随着呼吸他们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史蒂夫整个人都不敢动,他看着巴恩斯垂下眼睛,看着他轻颤的睫毛,看着他无意识的舔弄嘴唇,看着他笑,看着他的眼睛重新看向自己。

  他重复那句没说完的话:“我的眼睛,是灰绿色的。”

  史蒂夫如同溺水之后的人,空气被强灌进肺部,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不受控制的鼓动着。全身的血液只向两头奔涌,向上——他的脸红成一团,昏黄的灯光也掩盖不住,向下——巴恩斯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史蒂夫已经完全将他纳入怀中了。

  赤裸的、毫无掩饰的巴恩斯,史蒂夫的指尖留恋地滑过他光滑的背部,亲吻他的肩膀、颈部,然后到达刚才被巴恩斯自己弄湿的嘴唇。

  他们用力地抱着,互相啃咬着,一路踉跄地摔到床上。

  巴恩斯喘得很厉害,史蒂夫也是,他们只能在吻的间隙疯狂地汲取氧气。

  巴恩斯把自己的脸埋到史蒂夫汗津津的胸肌上,他容纳他,承受他,舔舐他身上的汗水,容许史蒂夫用作画的手在他身上各处游走。

  房间很暗,灯光照不到床上,窗帘有时没有理由地摆动,泻入一丝自然光,但是没有人关心现在是白天亦或是夜晚。斗室里充盈着喃喃的低语声,没有停止过的肉体交缠,最动情之处从喉咙溢出的呻吟声……

  (第二天)

  晨曦没照亮古城罗马时,史蒂夫就醒了。

  巴恩斯还在睡,趴在床上,两只手搁在枕头上。史蒂夫俯下身子吻了他的肩膀,他没醒。

  窗帘昨天晚上就拉开了。

  他们在床上度过了一个白天,还有一个夜晚。激情一波一波将他们淹没,史蒂夫一度认为情欲会使人窒息,巴恩斯的身体是甘霖,是欲望之泉,他可以把自己放逐在这片土地上,只受本能驱动,去探索、愉悦和救赎。

  史蒂夫起床,从桌子上拿起他的素描本,借着外面的亮光,把巴恩斯熟睡的样子画了下来。

  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放在巴恩斯的枕边,躺下来看着他。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多少次亲吻过的嘴唇,发出的甜蜜呓语仿佛还在耳边。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史蒂夫想这一定不能忘记。灰绿色的眼睛……要用什么颜料去描绘它们……

  他又睡着了。

  史蒂夫是被一阵桌椅的碰撞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巴恩斯摔在地上往两条腿套上裤子。

  “嗨!你醒了!”他看上去很着急,但还是抽出了点时间跟史蒂夫打了个招呼。

  “嗨……”史蒂夫迷迷糊糊地回应道。巴恩斯从地板上跳起来,顺便把裤子提到腰上。史蒂夫看着他从床底下捞出自己的衬衫(什么时候踢进去的?),扣上一颗颗纽扣,把史蒂夫昨天留在他肌肤上的痕迹都掩盖在衣服底下。

  “你现在走?”稍微清醒了一点,史蒂夫问道。

  “不现在走什么时候走?”巴恩斯背对着他,转过头给他回了一个笑容。

  好吧,一夜情就是这样。你得放手,史蒂夫。

  于是史蒂夫也给了他一个短促的笑容。

  等巴恩斯穿着完毕,他戴上了帽子和围巾,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他留下来的东西。

  他给了还在床上发呆的史蒂夫一个吻别,朝着门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

  “忘了这个。”巴恩斯拿起了放在枕头边上的素描,在史蒂夫面前挥了挥,笑着说道:“这是我的礼物对吧。”

  史蒂夫不好意思的说道:“对,这是你的。”

  “那我还要再给你一个吻。”说着他吻上了史蒂夫的额头,然后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当听到敲门声响的那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等到敲门声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时,他急忙把床单围在腰上跑下了床,但因为太着急了不小心踩到床单,打开门看到巴恩斯时,巴恩斯正用一种熟悉的、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回到了昨天早上,雨停了之后巴恩斯出现在他面前,和那时一样的表情。

  不同的是,史蒂夫是裸着的,床单被踩掉了,他只能用手勉强遮住尴尬的位置。

  “有……还有什么事吗?”他总是改不掉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也改不掉老是说错话的毛病。“我是说……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巴恩斯饶有意味地看着他绯红的耳朵,随便往下瞄了一眼,史蒂夫就觉得下面被舔了一下,尽管巴恩斯并不真的看到了什么。他敢保证他遮得很好,但不保证再这么下去巴恩斯会不会看见他蓬勃的欲望。

  昨天你要了一整天,不感到羞耻吗?难道你要让巴基知道,现在你满脑子都在想把他拖到房间里继续昨天的事?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巴恩斯伸出手盖上了他放在下面的手,咬着史蒂夫的嘴唇说道:“我多想呆在这……但是我要走了……史蒂夫……”

  史蒂夫没法听清他的话,他的脑袋被巴恩斯的手又弄成一团浆糊了。

  巴恩斯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张,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叫史蒂夫咬着它,然后把头埋在史蒂夫的脖子亲吻着。在下面则打开了史蒂夫的手,大大方方地放在他遮遮掩掩的地方,挑逗地揉捏,直到史蒂夫的身体僵硬呼吸不稳,巴恩斯偷偷露出了恶作剧的表情,一把将史蒂夫推回了房间里,并迅速地关上了门。

  史蒂夫一脸懵逼,隔着一道门他听到巴恩斯在走廊上喊道:

  “史蒂夫!别忘了看我给你的纸条!”

  然后他一边大笑一边跑走了。

  史蒂夫把纸条拿到灯光下,他看到了一串数字。

  是号码。

  他的心脏狂跳不已:巴恩斯给了他号码!

  史蒂夫抓着那张纸条跑到阳台上张望着,巴恩斯正从旅店大门走到大街上,他朝着他大喊了一声,巴恩斯立刻停住了脚步,从一排排露天阳台找到了他。

  他说不出话,只是疯狂地吻着巴恩斯留给他的纸条。皮耶尔突然跳到他身上,沿着外面墙壁挂着的梯子跑了下去,消失在大街上,巴恩斯看着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街道对面的咖啡店员的见证下,巴恩斯对着站在阳台上的某裸男送去了几个飞吻。

  *

  古城罗马终于在阳光普照中醒来,第一个客人坐到咖啡馆外面的椅子上,点了一杯espresso,她对上来服务的店员说了一声:“今天早上的天气可真不错啊。”

  店员说:“是啊,没有雨,没有雾,没有云,阳光普照。要是没看到过任何伤害眼睛的事物,这个早上对我来说会是完美的。”

  客人:“???”

(完)

【盾冬】布鲁克林大桥等着你③(生贺第二发)

公渡河:

  part①


  啊,难熬的三个月。


  巴恩斯从没觉得时间原来可以流逝得如此之慢,一天一天的日升月落,每分每秒都因期待而被拉长。姑妈家的日历被他用红色的笔划去了日子,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天也愈冷,他反而按捺住了心情,每天在农场里和表兄弟们准备过冬的食物和木头,干活干得肌肉酸痛,好像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喔,又过了一天。


  乡下的冬天好像来得特别快,没多久枫树林就落光了叶子,没多久雪就下起来了。


  巴恩斯没在美国见过雪,姑妈家有个温暖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客厅里有个大火炉,等雪下得掩盖了外面的房屋、道路,他们可以躲到这里,像冬眠的熊,地窖里是一个冬天的食物,没有人会饿死。


  这里的冬天如此漫长,但他特别期盼它的到来。


  十二月,东部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雪。咆哮的狂风卷着冰雪敲打着房子,尽管每扇窗户都用木头加固过了,还是有人担心风雪会不会跑进来。当然,担心的人肯定是巴恩斯。他简直吓坏了,当他听到屋顶不住的发出怪声的时候,他甚至问了可爱的玛丽姑妈:“我们的房子不会有事吧?”


  “当然,巴基。”玛丽姑妈亲切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用跟他不到八岁的侄女说话的语气对他说:“亲爱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侄女在这场暴风雪里都表现得比他更处变不惊,她正拿着巴恩斯给她做的兔子玩具在火炉前跑来跑去,一点都不担心漂亮的裙子被火星打到。


  冬天也是寒冷而孤寂的。


  地下室里,所有人挤在火炉前,男孩们看书,女孩们围在桌子边缝制衣服。没有窗户,一整天都开着点灯或点上蜡烛,很少有人讲话,除了小孩的玩闹声。


  巴恩斯一直在发呆,他被这场怎么都不下完的暴风雪烦恼了好几天。日历上的红色笔迹可越来越逼近约好的日子了,可下雪就意味着道路中断,道路中断意味着火车晚点或不发,火车不发意味着——天啊,他要错过这次约会了。不知道罗杰斯愿不愿意多等他几天,可罗杰斯凭什么等他,唉,只有他一个在烦恼,也许罗杰斯已经忘了他,他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三个月后的约定,也许到了布鲁克林,他只能吹着东河上的冷风,在雪地里白白地等待,罗杰斯根本不会来,纽约的冬天又这么冷……


  有一瞬间他真想买回洛杉矶的车票,直接回家,不再理会这个约定。


  可第二天暴风雪一停,他迫不及待就要出门,被玛丽姑妈阻止了。外面的积雪齐腰深,没有清理过道路就出去,他连农场都出不去。


  暴风雪后的第五天,他表弟把他送到了车站。巴恩斯买了前往布鲁克林的车票,正好是约定好的前一天。


  part②


  罗杰斯这几天总显得坐立难安,佩姬·卡特注意到了。


  他过于在意挂在墙上的日历,当卡特笑着打趣他是不是被上面画像吸引了,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显然不知道上面画的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吉恩·蒂尔尼,她还是个布鲁克林人呢,罗杰斯竟然不认识。


  何止吉恩·蒂尔尼,好莱坞大多数明星他都不认得,对电影的认知只停留在默片时代,卓别林和基顿是罗杰斯的童年最爱。当有声电影已经淘汰掉默片的时候,他不得不为生活奔波,直到征兵令下来,他和成千上万的年轻士兵一起赶赴战场,也没有时间认识花花绿绿的电影明星。


  但他去看了《美人计》,就在和巴恩斯分别后的第三天晚上,踏入了阔别多年的影院,看了回国后第一部电影,当然还是一个人。女主角很眼熟,他想起在欧洲看过她的另一部电影。影片结束后他跑到影院门口的巨幅海报下,看到了女主角的名字——英格丽·褒曼 。


  “英格丽·褒曼……英格丽·褒曼……”


  罗杰斯低声念出海报上的名字,像是第一次说出情人的名字一般,心中充满了喜悦。他想起巴恩斯站在海报前的样子,尽管那天的长队“吓”退了他们,巴恩斯眼中依旧毫不掩饰他对英格丽·褒曼的喜爱。


  那天晚上他重走了一遍布鲁克林大桥,从桥头走到桥尾,再从桥尾走到桥头。人意外的多,多数是附近的居民,晚饭后出来散步,趁着华灯初上,与情人或爱人扶着栏杆翩翩起舞。让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只有他和巴恩斯,步伐缓慢,一前一后的走在桥上,时间飞快地流逝,黎明早早地到来。


  这座桥他已走过多遍,今天却觉得它格外地长,仿佛永远走不完。


  当纽约下起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布鲁克林已经准备好了,火炉、木柴、扫雪车、商店上架的御寒衣物。大萧条时代人们会把报纸塞到大衣里,每天早上都能在路边发现一具新鲜的,正好在日出前被冻死的尸体。罗杰斯永远记得严寒是如何侵蚀这座城市,孱弱的他对所有的不幸都感同身受。


  没人冻死在纽约街头,罗杰斯摆脱了病躯,雪天再也不是可怖的白色怪物。世界在变得更好,他也是。


  菲利普斯将军给他们介绍了新的赞助者,他们再也不需要把人介绍到工厂里给人做苦力。新的收容所更明亮宽敞,不像以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般令人窒息。他们还会安排不方便做体力活的退伍士兵上夜校,如果巴恩斯愿意,他可以选择用头脑代替手脚养活自己。


  噢,他又想到巴恩斯了。这可不好,工作时间不能老走神,佩姬·卡特已经提醒过他很多次了,今天必须完成这些表格,否则谁也回不了家。但他就是忍不住,对吧。挂历上的日期提醒着他——已经十二月了,再过不了几天巴恩斯就要过来——如果他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不是陶醉于乡下风景中忘了一切。罗杰斯去过那地方,他知道那有多美。


  可暴风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地铁全线停运,没人能出门工作,罗杰斯只能躲在自己公寓忧郁地看着窗外纷纷而下的大雪。


  也许巴恩斯来不了了,他被风雪挡住了脚步,只好无奈地返回四季如春阳光明媚的洛杉矶。


  洛杉矶,洛杉矶,他又想起了巴恩斯的样子——年轻的、雀跃的、骄傲的。一想到巴恩斯的样子他的心情也随之阳光明媚了起来。好像灰白色的雪景也在眼前跳跃着,歌唱着,甚至令他出现了幻觉,这不是布鲁克林,而是西海岸某处温暖的海滩。


  他再也无法将巴恩斯赶出他的脑袋。


  有偏生的枝蔓从心底长出,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定义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罗杰斯感到了恐惧,他守着壁炉,看向窗外的大雪,希望雪永远不要停,约定的那天永远不要到来,他将永远等待,永远不为这份感情命名。


  暴风雪停后的第二天,扫雪车出动,几乎所有人都跑到街道上清理各自的门前雪。地铁到了第三天才开动,罗杰斯和他同事日以继夜解决前几天积累下来的工作。中央车站还是会时不时的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前去接人,罗杰斯到了那边,把潦倒的、无家可归的前战友接到收容所里照顾,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暴风雪后的第五天,他开始坐立不安,不时打开怀表确定时间。他请了明天一天的假,今天晚上也早早的回去了。尽管地铁快捷又方便,还没那么冷,罗杰斯还是选择了搭乘电车回家。他需要一点时间安置那颗急切的心,使它冷静,让一直悬于空中的它缓缓落回胸腔内。


  没有人告诉他明天会发生什么,巴恩斯来或不来,罗杰斯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而等待灼烧着他。


  暴风雪后的第六天,是约定好的日子。他告诉自己巴恩斯不一定那么早来,他可能中午来,可能晚上来,可能明天来,可能永远不来。哦,停止胡思乱想吧罗杰斯,你要被自己折磨死了。


  黎明的时候他从家里出发,为了赶上第一班到达布鲁克林的车次。但车站还没开门,他只好在寒风中踩着尚未融化的冰雪走到了布鲁克林大桥。巴恩斯说了在这里见面,他说了吗?发动机的声音那么大,会不会听错了,或是他根本什么都没听到?不,他一定说了什么。“布鲁克林大桥”,“三个月后”。几个月来他脑里只有这几个词,他甚至把它们记到了本子上,没有听错的可能,今天就是“三个月后”。


  日出的时候,他在桥上看到了自由女神像,举着火炬,黑暗自上而下褪尽,从霞光里露出了美丽的影子。罗杰斯决定不在此等待,他要到车站去,让巴恩斯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他。


  电台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些时候会下雪,他不在乎。他的心情明亮又畅快,像初生的太阳,布鲁克林的雪夜冻不住他。


  part③


  巴恩斯从漆黑的窗户向外望去,外面的景色都被浓重的夜色所掩盖,他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不是座位底下传来的颠簸和车轮运行在铁轨上的声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是一辆行驶中的火车。车厢内的人都靠着椅背睡着了,守在卧铺车厢前的列车员也在打盹,巴恩斯是唯一清醒的。他睡不着,越靠近目的地大脑中枢神经越兴奋,这种兴奋与心情无关。他现在焦灼又紧张,恨不能跑下去在雪地里裸奔以求冷静。最好再大叫几声,把莫名其妙的情绪全都宣泄出来。


  坐铺车厢永远留着一盏灯,给这些短途的旅客。巴恩斯从车窗的玻璃上只看到了自己,和车厢顶部一盏微弱昏黄的电灯。他想起小时候坐火车,那时电灯还那么奢侈,他们的桌子上都点上一根蜡烛,在摇曳的烛火中,抱着贵重的行李物品在车上小憩。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睡不着,瞪着一双灰绿色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熟睡的人们。唉,现在的他对周围的人已经失去了兴趣,可仍然睡不着。


  列车上报时的晚钟响起,昭告着子夜降临。既然子夜已过,那便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也就是今天,约定好的一天。


  疲倦和困意突然席卷了他,就在听到钟声响起的一刻,他像卸下了多日来的重担,身心解脱,全然放松。现在,巴恩斯,无论你做什么或不做什么,这辆列车都会义无反顾地载你驶向布鲁克林,你再没反悔的机会了。


  黎明的时候他沉沉地睡去,列车在几个小站短暂地停留过,他也没有醒。刚上车时列车员就跟他们说路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阻拦,不会晚点,他将准时到达布鲁克林,正好是昨天上车的时间。


(tbc)

【盾冬】布鲁克林大桥等着你②

公渡河:

  纽约东河上吹来初秋的晚风,巴恩斯和罗杰斯沿着河岸在路灯下行走,他觉得有点冷了,把箱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了一件大衣出来。罗杰斯看他吃力地穿上,犹豫着要不要帮忙,但一想到巴恩斯之前的举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觉得冷吗?”罗杰斯问他。

  “有点。”巴恩斯回答,他正艰难地把左手塞到袖子里,幸好做惯了,这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还不到冷的时候。”罗杰斯笑着说。他只穿了一套夏季西装,料子都很单薄,但他不觉得冷,现在可是纽约最凉爽的季节。

  “在洛杉矶这种温度就算冷了,”巴恩斯总算穿好了大衣,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我成长的环境可没有春夏秋冬的区别。”

  “洛杉矶一年只有一个季节?”罗杰斯问他。

  “基本上是的。所以我冬天肯定不会来纽约,听说这儿太冷了,比欧洲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冷。”巴恩斯拿起地上的箱子,他们继续往前走。

  听到他这句话,罗杰斯笑了,他说:“是的。千万别来,冬天的纽约实在可怕,积雪能把你家的大门淹没。我小的时候很多个冬天都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

  “你?活不下来?”巴恩斯转过身面对着他,然后退后两步做出一副自上而下打量他的样子,笑道:“别逗了,看看你这身子板,瞧瞧你这浑身的肌肉,让别人评评理,谁都可能冻死,可你?我不信。”

  “是真的,”史蒂夫认真地辩驳:“我小时候骨瘦如柴,风一吹就倒,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出来吹个冷风明天就不用上学了,真的。”

  “哈哈哈……”巴恩斯被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弄笑了,他摇头道:“你妈妈肯定每天都操心得要死,能活下来真是上天保佑。”

  “她是个护士。”史蒂夫说。巴恩斯注意到这句话用了过去时,他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史蒂夫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继续说道:“她生前是个好人,医院里人人喜欢她。虽然她没能看到我长成现在的样子,但她仍相信我这生会过得很好。”

  “你的一生会过得很好。”巴恩斯坚定地对他说。

  罗杰斯笑道:“你又不了解我,怎么能下这个结论?你要扮演预言家吗?”

  “你有好身材,有好相貌,还是个好人。我看不出哪个女孩会拒绝你。”

  他们离开了河岸,转过一条街道,在琳琅满目的商店前行走。

  “我是个好人?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一个‘坏人’会在那个什么中心工作。告诉我,史蒂夫,他们有付你工资吗?”巴恩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他身上那套洗旧了的西装,调笑道。

  罗杰斯无奈地耸肩,他想不出反驳巴恩斯的话。这份工作吃力不讨好,如果不是经常从自己的薪酬中拿出一部分资助别人,他也许能买一套好西装。但现在困扰他的不是如何能养活自己的问题,巴恩斯不知道,这一天他过得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路过一家影院,英格丽·褒曼的大幅电影海报挂在墙上,有很多人排队等着看这部英国导演的作品,但巴恩斯相信大部分人都是冲着电影海报上的女主角来的。那可是英格丽·褒曼,端庄美丽的英国女人,在多少个夜晚“抚慰”了这些离家万里的年轻士兵,巴恩斯有点怀念那段时光了。

  他是军营里永远不安分的那种人,有些个拉灯后的晚上,他带头突袭那些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做着别的事的战友,连人带床掀翻在地,看着别人着急地穿裤子毫无恶意地大笑。英格丽·褒曼的照片掉在地上,他被人追得满帐篷乱跑,起哄声带动了其他帐篷,各种各样的声音响彻在营地上空。路过的巡逻兵警告了他们,第二天整个军营的人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巴恩斯在山上跑得几乎断气,他仍笑得开心,并且死不悔改。

  战争带给他的并非全然伤痛,美好的回忆藏在苦涩的酒里,好的东西都太奢侈。

  罗杰斯说不如我们进去看这部电影,巴恩斯说人那么多排到我们就是午夜场了。

  罗杰斯疑惑不解:“午夜场又怎么样?”

  巴恩斯难以置信地上下瞄了他两眼:“你不知道午夜场会有什么?”

  “会有什么?”噢,他现在可真像课堂上问老师问题的好学生。

  “你真不知道午夜场里会有什么?”巴恩斯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六尺多高的大男人,他的表情好像在说我真的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有一个瞬间巴恩斯被他眼中的无辜和纯良打动了,内心的小恶魔蠢蠢欲动,他首先想到了好几个都市怪谈,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哈哈哈哈……”然后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不敢想象史蒂夫听到这些骗小孩的故事会不会半信半疑。天呐,他怎么会没看过午夜场?

  “如果你有什么有趣的话,一定要说给我听。”罗杰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但巴恩斯的笑容感染了他:“等等……你不会是在取笑我吧?”他笑着说。

  “不……我没有任何取笑你的意思……”巴恩斯平复了一下呼吸,笑道:“如果你曾带着你的好女孩来看午夜场,你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罗杰斯一下子明白了,但令他吃惊的是——巴恩斯很懂这个?

  罗杰斯偷偷打量着他——他的西装剪裁合理,肯定不是在商店大打折的时候买的,边角有熨烫的痕迹,说明他注重打理自己的着装。有几根额发掉落在眼角,其余的被雨水打湿后还服帖得几乎一丝不苟,他一定抹了很多的发蜡。这样好看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废了一只手,到哪里不是风流好少年。

  巴恩斯不明白罗杰斯怎么就盯着他呆住了,他以为他说得不够明白:“午夜场……你懂了吗?带着你的女孩儿,或是任何女孩,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没人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罗杰斯还是一言不发,搞得他都有点恼火,这个木头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听好了,”他转到罗杰斯跟前,摆出一副言传身教的姿态,这辈子都没这么严肃过,他舔了舔嘴唇,说道:“坐在最后排,如果她不介意的话,她会为你做任何事,用手或嘴。上帝啊!给点反应吧史蒂夫!别让我像个傻瓜一样说个不停!”

  罗杰斯这时看着气急败坏的巴恩斯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笑道:“午夜场,太可惜了,我没见识过。”

  “你以后一定有机会见识的,”巴恩斯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我敢说暗地里恋慕你的女孩比刚才排的队伍长,你可以随便带一个过来看午夜场。”

  “听起来你经验丰富。”

  “你有人选吗?”

  “什么?”

  “能带来看电影的女孩人选,不一定是午夜场。等等,你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没有!”他急切的否认,巴恩斯都被这一声吓到睁大了眼睛,他惊觉失态,又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可以一起来看电影的女孩,他想了想,也许佩姬·卡特能算,但和她又不是巴恩斯说的那种关系。

  巴恩斯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是他想到了人选:“所以你有女朋友?”

  他摇摇头:“不……有个女孩,我欣赏她,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巴恩斯翻了他今天晚上第二个白眼:“在这个时代,欣赏差不多就等于爱了。再说现在男孩那么少,别让女孩都等成老女人,小处男。”

  小处男?他叫他小处男。罗杰斯哭笑不得。

  “你看起来比我小,怎么头头是道?”

  “我在军营里也是最受护士欢迎的士兵。”巴恩斯冲他挑衅地挑挑眉毛,像是在说:“怎么?小处男。”

  罗杰斯真想用大拇指把那两条调皮的眉毛抹开。

  “欣赏可不等于爱。”他说。

  “那是你没迈开那步,等你逐渐了解一个人,会发现由欣赏变成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爱过什么人吗?”罗杰斯问他。

  他哑口无言,脑袋一片空白,遇过的女孩一个个跑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他和她们跳舞、亲吻,甚至做爱,如今像是一阵风刮进他的脑袋,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家乡的茱莉娅在他出发上战场的时候,抱着他信誓旦旦地说等他回来结婚,可还没等到诺曼底登陆,她倒是先跟船厂的一名工人结婚了。巴恩斯没怪罪过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伤心的。

  他空有一身经验,却在罗杰斯随口一问中败下阵来。爱是什么?最有才情的诗人也不能描述万分之一,他居然在教别人怎么去爱,何等自不量力。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罗杰斯说。

  他们穿过一条铺着铁轨的马路,一辆慢悠悠的满员电车在前面停下。罗杰斯跳上了那辆车,也把小跑着的巴恩斯拉了上来。他们站在最外面,罗杰斯要紧紧抱着他才不让他掉下去。巴恩斯小声地喘气,布鲁克林的风吹在他们身上,他的头发更加凌乱了,有几次都打在罗杰斯脸上。

  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觉得自己像个风筝,被一根线狠狠地拽着。

  “我有跟你说过我家就在布鲁克林吗?”声音从他头上和靠着的胸膛同时传来,他抬头去看罗杰斯的嘴巴,努力辨认没有被风吹散的语言。“但我今天不想回去。”罗杰斯说,他的眼里倒映着黄色的路灯和目不暇接的霓虹灯,有那么多颜色的流光在他的眼睛里。

  人一批一批的下去,然后又一批一批人上来。罗杰斯投了币,人终于少下来的时候他们在后面找到了两张空位置。巴恩斯靠着椅背睡着了,电车绕着城区又走了一圈。到了最后一个站,司机过来赶人,他摇醒了睡迷糊的巴恩斯,拉着眯瞪着眼的他下了车,还不忘把他的箱子一起拿上。

  巴恩斯打了个哈欠,揉搓着眼睛,他太累了,车上根本睡不够。电车把他们带回了东河河岸,布鲁克林的车站已经关门了,如果巴恩斯没有被罗杰斯拉着满大街乱跑,他会像其他人那样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打盹等天亮。是的,又下雨了。纽约的雨说下就下。

  他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然后拐了个弯走上了布鲁克林大桥。巴恩斯精神了许多,他靠在栏杆上伸长了身子往下望,下面是点满了星辉的暗河。曼哈顿永远没有黑夜,即使在阴天,繁华的都市也能在河里洒满亮光。而布鲁克林将沉沉睡去。

  巴恩斯没有从罗杰斯手上拿回他的箱子,他好像忘了这回事,罗杰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在桥上摸着栏杆高兴地行走。雨后的空气湿润他们的肺部,罗杰斯开始想起,他曾经多渴望回到这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战壕里祈祷,让他再看一眼布鲁克林大桥上的夜景。

  这真是个美丽的夜晚。罗杰斯在心里默默的赞叹。

  巴恩斯突然转过身子,问他:“在电车上,你说的‘不想回去’是怎么回事?”

  罗杰斯没想到他会选择在这个时机问这个问题,他本来以为巴恩斯没听到或根本不在意。

  “你这一天过得怎样?”巴恩斯又问道,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糟透了,”罗杰斯摇头道:“这辈子都没这么糟过。”

  “据我所知,肯定不会比战争更糟。”巴恩斯打趣道。

  “是的,是的,没有什么比战争更糟。”罗杰斯无奈笑道:“我怎么会拿今天比作生命中最糟的一天呢?”

  “别比较了,”巴恩斯打断了他,催促道:“快跟我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说了。前几天遇到一个以前的战友,罗杰斯把他从纳粹的炮火中救了回来,他却迷失在国土故乡上。沉迷于酒精,重复着噩梦,一遍一遍地指责罗杰斯当初为何救他,尽管当初他是如何地感恩戴德。就在今天早上,佩姬·卡特发现了收容所内他冰冷的尸体,他用酒瓶戳穿了喉咙,选择了一个最难受的死法。如果他死在战场上,他会披着国旗下葬,和其他曾经为这个国家战斗过的烈士一起,接受身后人们的缅怀。可现在,他只能默默无名的葬在墓地的一隅,葬礼上没有牧师为他祈祷。

  罗杰斯遇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不如说,他的生活里尽是一旦从战场上就下来失去了生活信心的退伍士兵。他救过很多人,在战场上;也帮过很多人,在纽约。但他仍然不能拯救所有人,他的朋友在他眼皮底下凄惨的死去,而他无能为力。

  自由女神像在纽约,所有人都相信世界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但永远有一部分人被留在后面,罗杰斯想做的事情就是推他们一把,帮他们挣脱布满硝烟的幻觉,重新融入这个伟大的国家。他从没有一刻像今天这般深陷自我怀疑。这一切是正确的吗?他是在帮助他们还是在逼迫他们?他的努力有意义吗?那些曾接受帮助的人是否真的希望他这么做?

  他恐惧过他们的恐惧,那些噩梦里困扰他们的影像何尝没有困扰过他?

  战争改变了这个国家,甚至改变了世界,美国的所有家庭都千疮百孔,没有人是赢家。

  巴恩斯静静地听他讲述,慢慢露出了难过的表情。罗杰斯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聆听者也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很多。

  夜深了,城市的光也黯淡了下来。他们走完了整座大桥,从布鲁克林走到曼哈顿。流浪汉都躲在桥墩下,长椅上睡满了无家可归的人。罗杰斯分不清哪些人是值得被拯救的,在他看来,所有不幸的人至少都应该有个遮雨的房顶。

  但他无能为力,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在这里,他不是一个英雄。

  河岸有一块无人的石滩,正对着布鲁克林方向。他们坐在平坦的石头上,巴恩斯靠着他的肩膀又睡着了。

  静谧的夜里有鸣唱的生灵,那是躲在石缝间叫唤的虫子。

  风吹散了好几天笼罩着纽约的云雾,露出了点点星光。

  至少不会再下雨了。罗杰斯想。

  当天空出现第一抹亮光的时候,罗杰斯惊醒了,他用力地几乎是粗鲁地摇醒了巴恩斯。巴恩斯睁开第一眼看到天空时,也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看了一眼时间,离发车只有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他们要从曼哈顿跑到布鲁克林车站,还要跨越几乎两千米的长桥!

  罗杰斯抓着他的箱子,巴恩斯从没觉得自己跑得那么快过,即使是营地里和别人比赛,或是在荷兰的灌木丛里躲避敌人的追杀,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心跳加速。在经过布鲁克林大桥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自由女神像的影子,然后停下了脚步,罗杰斯只好回过头来牵着他的手,拉着他继续跑。

  终于一路跑到了站台,他们都狼狈得像刚经历了一场慌不择路的逃难。

  在发车前五分钟巴恩斯赶上了检票,检票员不解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他,他单手撑着膝盖喘得直不起腰。上车后,他回头给站台上的罗杰斯一个笑容,然后快速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感谢上帝,是对着站台这边的窗口位置,他们还有三分钟的时间道别。

  列车的汽笛响了起来,有人吹着口哨提醒站台上的人远离列车。罗杰斯这时才想起巴恩斯的箱子还在他手上!他们手忙脚乱的把箱子从车窗塞进来,巴恩斯一只手几乎抓不住,还好旁边的乘客搭了把手,才把他的箱子从狭小的窗口硬拽了进来。

  站台上的口哨声又响了一声,罗杰斯听到有人冲着他大声警告:“那个金发大个子!对,就是你!列车要发动了,快离开那儿!”但他不为所动。如果还有机会,他还想见巴恩斯,他们可以靠信件来往,但他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告诉巴恩斯。天呐,他们明明度过了一整个晚上,他却要在此时此地争分夺秒地问巴恩斯的地址!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列车发动的声音几乎淹没了他们间全部的话语,巴恩斯的上半身几乎完全伸出窗外,即便这样,他只能听见罗杰斯焦急地说着什么布鲁克林。

  列车缓缓移动,它要载着巴恩斯走了。罗杰斯傻了眼,他不敢相信这将是永别。因为他的失策,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晚上供他在漫长的未来里反复咀嚼,反复回味。他有预感将来的自己会为了今天恨死现在的他。

  “……布鲁克林大桥……”巴恩斯对着他拼命喊着什么,他跟着列车跑动,终于听清了巴恩斯的话。

  列车载着巴恩斯消失在初升的太阳下,罗杰斯像被人施了魔咒一般定定地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直到有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什么也听不到,只剩下一颗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敲击着他的鼓膜。

  巴恩斯说——

  “三个月后,布鲁克林大桥等着我。”

  他这颗心脏是永远不会停止跳动了。



(tbc)

(赶在情人节更新了,这篇也写了好几天,每一个脑洞写完都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甜甜的恋爱故事啊。本来打算去看la la land,但怕赶不上情人节更新。我写文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令人难过的原因大抵在此。)

【盾冬】《布鲁克林大桥等着你》①

公渡河:

(两个二战老兵互相治愈彼此PTSD的故事,大概)

  巴基·巴恩斯觉得今天是他自1945年以来最倒霉的一天。他千里迢迢从西岸洛杉矶独身来到纽约,玩了一个礼拜,住着没有热水的小旅馆,只去过科尼岛和曼哈顿的时代广场,其他时间只能躲在发霉的房间里,郁闷地看着窗外似乎永远停不下来的雨。

  他钱包被偷,花光了所有积蓄,现在还弄丢了车票。难道要沦落到在纽约大街上乞讨吗?二战时他在荷兰弄废了一只胳膊,战争还没结束就被遣送回美国,领到了一笔补助金。他拿着这笔补助金打算来东岸犒劳一下自己,顺便拜访战友,谁想得到他旅行不顺,认识的战友也永远留在了欧洲大陆上。

  中央车站的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一个守着箱子不知如何是好。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本军队发给他的《退伍军人待遇》的小本子,上面只标明了牺牲的人的抚恤金该是多少,受伤的按伤情严重程度该发多少。瞧瞧,他的一只胳膊在上面也有明码标价呢。他烦躁地把本子扔回了箱子。

  车站里不时飘出食物的香气,那是热狗、汉堡、还有墨西哥玉米饼,天呐,他快要饿死了。车站内的白人警察眼神戒备地盯着他和他的箱子,手放在枪套上又放下来,那阵势,仿佛皮箱里是他不可告人的危险秘密。

  他只好带着他的箱子离开了那里。出来劈头盖脸又是一场大雨。

  巴恩斯真是受够了,他和战友在战场上挥洒热血,就为了回到美国受这种委屈吗?如果他的另一只胳膊是好的,他要把那警察揍倒在地永远都爬不起来。想了想又觉得算了,那警察跟他一样年轻,或许也曾在哪个战场上浴血奋战过呢。他也许可以去向他们寻求帮助,国家对退伍兵有优待政策,何况他曾被授予四个紫心勋章。四个紫心勋章!也不能让他现在填饱肚子!他又恨恨的想。

  白人警察看着他拖着箱子走了回来,怀疑地看着他。他说明了来意,可警察说他也帮不了了他,但是能找到可以帮忙的人。他被安排在站内的警察室,除了等待一无所知,没人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忙碌的警察室里,看着周围的人走来走去。

  有个男人走过来问了他的名字,还问了他服役的军队。他猜想这个就是来帮助他的人了,于是从箱里翻出那本刚刚被他粗鲁地扔进去的《退伍军人待遇》,男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叫他跟着他走。

  于是他像个刚刚被家长保释的不良少年一样,战兢兢地跟在男人后面走出了警察室,期间还被女警察用可疑的目光注视着。他真不该像白痴一样坐在里面,搞得别人都以为他走丢了。好了,现在我是那个头脑有问题等着哥哥来接的“大男孩”了。

  他偷偷打量眼前这个男人,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令人无法忍受的发黄的衬衫,和洗到发白的蓝色西装外套。巴恩斯觉得即使是落魄的自己也比他看上去得体多了,男人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我们这是去哪啊?”巴恩斯问男人。

  “去能帮到你的地方。”男人的语气并没有多少热情。

  好吧,巴恩斯想,只要能帮到他就行。

  他们坐上了地铁,过了几个站,他突然坐立难安起来。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他们即将去哪里。出发前家里人曾警告他纽约是个危险的城市,里面鱼龙混杂,意大利和爱尔兰黑手党在这里争抢地盘,他们杀人不眨眼。但他丝毫不理会,在军队时他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一个军人不应该被恐惧所打败。他比量了一下他俩的体型,如果他扔下箱子还有可能全身而退……

  “你怎么了?”男人感受到了他刺探的眼神,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他急忙收回了目光,改用余光小心地打量他,在心理默默地计划着如何打败这个大个子。

  男人好像误会了他的表情,改用耐心的语气跟他说:“你不用太担心,我们有地方安置像你这样的人,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什么照顾?”他吓得一下站起来,箱子也重重地摔在车厢的地板上:“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被他的反应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吞吞吐吐地说:“不是你叫警察打电话叫我过来的吗?我们是退伍军人服务中心。”

  “什……什么?”巴恩斯一时听不明白他说的那个中心是什么:“你再说一遍?”

  “退伍军人服务中心,”男人发音准确地解释道:“就是帮助像你一样无家可归的退伍军人,或是失业的、残疾的、酗酒的、生病的……”

  “等等等等——”没让他说完巴恩斯就打断了他:“是谁说我无家可归的?我像无家可归的样子吗?”

  男人打量着他,陷入了沉思。

  该死的臭警察,老胡说八道什么呢!巴恩斯在心里把那个警察从里到外骂了一遍。

  “我以为……警察没跟我说你的情况,他只是叫我来接人。我以为你跟别人一样。”男人辩解道。

  “你以为我是流浪汉,是酒精中毒者,就因为我是个残废?”巴恩斯在努力平复情绪,但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语气。男人一定也看出来了,他的左手虚弱地垂在身侧,像一个摆设,实际上完全抬不起来。

  “没有!我不是!”男人的声音很大,引得半个车厢的人都在看他们,注意到这些目光后他降低了音量:“我是真的想帮你,无论你遇到了什么。”

  男人的目光太过真诚,甚至让巴恩斯感到了羞愧。他不应该这么对待一个专程跑过来帮助他的人,从欧洲回来后他变得更敏感了。自从失去一条手臂,他无法忽视那些用同情或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的人。

  他把地上的箱子捡起来,坐回了座位上,还向男人道了歉。

  “我希望你原谅我的无理取闹,”巴恩斯说道:“我弄丢了车票,身上分文没有,在中央车站坐了一整天,上一次吃东西是在昨天。你要相信,我平时绝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太饿了。”

  男人惊讶地看着他:“你两天没吃东西了?那你上火车怎么办?火车上也没东西吃啊。”

  巴恩斯无奈地说:“我的钱包昨天被偷了,幸好一个礼拜前买的火车票夹在书里放得好好的。我本打算结束纽约之行后到姑妈家去住一段时间,坐火车也就一天时间,挨会儿饿就到了,谁想到今天火车票也丢了。”他摇了摇头:“自从来到纽约之后噩运之神就降临到我头上,真不敢想象我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他以为男人起码会安慰他,没想到却听到他笑了。

  “你来纽约是为了旅游?”

  他点了点头。

  “可这几天没有一天不下雨,”他笑道:“你可真是我见过运气最‘好’的男人。”

  可不是么。他抱着箱子无奈地撇了撇嘴。

  男人突然站起来,他不解地看着他。

  “下车吧。”

  “你要带我去哪?”他也站起来,列车摇摇晃晃地停靠在站台上,他迷迷糊糊地跟着男人下了车。

  男人笑着转过头来跟他说:“本来打算把你安排到我工作的地方,但现在我们先解决燃眉之急。”

  “什么燃眉之急?”他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请你吃东西。”

  “真的!?”巴恩斯难以置信地问道。

  “汉堡还是炸鸡?”他又不好意思的说:“说实在的,我现在负担不起更好的一顿晚饭了。”

  巴恩斯根本没听见他后半句话,他已经被一种食物完全吸引了。“汉堡!汉堡!当然是汉堡!”他大声地说:“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二十个汉堡!”

  “你吃的下我大概也买不起,走吧。”男人下意识要接过巴恩斯手里的箱子,巴恩斯把箱子稍稍往后放不着痕迹的拒绝了。他大概是做惯了帮助人的工作,看到巴恩斯这样“不方便”的人习惯伸一把手,但巴恩斯的自尊很高,又好面子,不喜欢被特殊对待。

  俩人之间的尴尬幸好只是那一瞬间,下一秒巴恩斯又愉快地跟他说起话来。

  “你说的服务中心,你在里面是做什么的?”

  “我是管理员,负责一切事情。联络医院,给失业的退伍军人找工作……”

  “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国家有这么好的政策,我以为他们就给我们发了一个本子。”巴恩斯惊讶地说。

  “确实没有这项政策,”男人说:“菲利普斯将军资助了我们,但资金有限,我们只能在纽约活动,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

  “在你看来,我是值得帮助的人吗?”巴恩斯问他。

  “是的,你是。”男人回答,语气里没有一点丝毫犹豫,让巴恩斯的心情感到高兴。

  “你人真好,”巴恩斯说:“如果我是一个在纽约的失业者,你会给我这样的人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要知道……”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我可能有点不太‘好’。”

  男人思考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安排你去哪好。我们会把酗酒的、流浪的人送到伐木场或工厂里,那儿对人没什么要求,缺胳膊少腿的领少一点的工资也能在那工作。但你是一个体面的人,我不会把你放到那种地方去。”

  “说的好像你在奴隶中介公司工作一样,”巴恩斯打趣他:“你不是偷偷地在干买卖人口的事情吧。”

  男人笑了:“我知道该安排你去哪了。你要不要也来我们中心一起做奴隶主?”

  “哈哈哈哈……奴隶主?还是算了吧,南北战争都结束多少年了。”

  他们走到了候车大厅,男人给他买汉堡去了。巴恩斯看着男人的背影,突然想到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居然让一个陌生人给你买汉堡,你的家教被狗吃了吗巴恩斯?他在心底默默地臭骂着自己。男人拿了两个汉堡包小跑着回来,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

  巴恩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地说:“你看,你帮了我,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实在太抱歉了。”

  男人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在我离开的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呢。这有什么关系,我也还没听过你的名字。”

  “我们都忘了问对方名字!?天呐,瞧瞧我们都做了什么。”他吃惊地说,放下箱子要去握男人的手,男人两只手都抓着汉堡,他只好作罢:“我叫詹姆斯·巴恩斯。”

  “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罗杰斯……史蒂夫·罗杰斯……”他小声地在喉咙里念出这个名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他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罗杰斯?”

  “叫我史蒂夫就好。”罗杰斯递给他一个汉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拿起了他放在地上的皮箱。

  巴恩斯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汉堡一边对他说:“你可以叫我巴基,我的朋友都那么叫我。”

  “巴基?”罗杰斯笑道:“那不是小鹿的意思?”

  “你也可以这么说,”他嘴里塞满了食物,话也说得不利索:“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罗杰斯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忍不住想到了小时候养的灰兔子,过于贪吃长成了球,结果不知道被谁偷着宰了。还别说,巴恩斯的眼睛真有点像那只兔子,除了他眼睛的颜色——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你笑什么?”

  “什么?”他没听清。

  巴恩斯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重新问他:“你一直在笑什么?我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笑吗?”

  “我一直在笑吗?”罗杰斯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觉得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你应该找一面镜子来瞧瞧,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他三两口把剩下的汉堡解决了,罗杰斯递给他另一个,他不好意思再拿,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罗杰斯吃完了他的汉堡,车站的墙挂着的大钟告诉他们现在是东部时间六点,他们刚刚解决了晚饭。

  “现在我们去哪?”巴恩斯问他。

  “去买票,你说你姑妈家在哪?”

  巴恩斯说了站名。

  “我会尽快把票钱寄给你的,”巴恩斯想了想:“还有汉堡钱。”

  “你不用计较这些,”罗杰斯说:“你的车票中心会帮你垫付,如果连这点忙都帮不上,我们还是早点关门大吉比较好。”

  好吧。巴恩斯妥协地想,随即他又想到这可是他凭退伍军人身份得到的第一个好处。哇喔,感谢纽约。

  不幸的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刚刚已经开走了,就在半个小时前,如果他们没在车站大厅坚持吃完两个汉堡,巴恩斯此时也许就在火车上了。他买了明天的头班车,正好是日出的时候出发。

  “在出发之前,你有什么打算吗?”他们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罗杰斯一边问他。

  巴恩斯摇摇头,除了出发时间,他现在茫然极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

  他们走出车站大门,下了几天的雨总算停了下来,台阶上湿漉漉的,映照着华灯初上的繁华对岸。一座气派的大桥横亘在长河上,连结着两岸。

  罗杰斯顺着台阶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对他说:“你要不要跟我夜游布鲁克林?”

  河岸的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像夏日里金色的麦田,晃住了巴恩斯的眼睛。

  巴恩斯走下台阶,笑着说:“好啊。”

(标题的名字取自秀良子的漫画作品《在宇田川町等我》,一直觉得约会的时候用“在XX地方等我”或“XX地方等着你”浪漫多过“去你家楼下接你”、“X点在X地方见面”,不规定等待的时间,也没有不耐烦的催促,爱你的人愿意等到天荒地老。故事接下来的走向大概类似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聊聊天走走路,然后在日出后分别。总之十分慢热,十分无聊。)

冬:作什麼?我要餵兔兔呢!蜂蜜採了沒?
盾:採了~
冬:那去撿鵝蛋,明天要趕集!
盾:我還在採蜜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六個關鍵字:鵝蛋,機場,包身工,蜂蜜,雪場,兔兔(管理員辛苦啦^^;),身為想像力匱乏的單圖手只好來個農莊au,選了鵝蛋(請自己找),草莓蜂蜜(蛋糕),兔兔,包身工大盾~既然100歲,一根蠟燭即可!XD

【盾冬】NIGHTMARE(4)

這不是小甜餅

公渡河:

(4)渴望、归乡

前三个梦点我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没有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是一个普通人。他一边享受着性解放带来的好处,一边跟喜欢的人做爱。)


  史蒂夫开着他的福特汽车从加利福尼亚出发,车上放着他喜欢的四十年代老歌《(Get your kicks on) Route 66》,Nat King Cole的声音可能会让搭他顺风车又觊觎他肌肉的一部分人变老实。他不在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喜欢披头士,喜欢叛逆,喜欢一边高喊着性与和平,一边吸食他们也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史蒂夫载过几个这样的人,他们打扮得像波西米亚人,自认为是哲学家或救世主,吸嗨了会躺进他的后备箱。史蒂夫明显不是他们的同伴,所以当他们遇见另一批同类,史蒂夫就被“残忍地”抛下了。


  史蒂夫觉得这些革命家有趣,他理解他们的焦虑,又不完全认同他们的生活方式。


  也许美国是需要一些改变,战争和敌对都应该停止。但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普通人。


  66号公路,全美最繁华的交通路线,它联通东西,人们亲切地称呼它为母亲之路。史蒂夫唯一要担心的是他可怜的小福特不要被暴躁的卡车司机狠狠地撞翻,毕竟他还没回到家,这辆车花了他一大笔钱。


  等到他开进亚利桑那州,路上虽然很热闹,景色却一下子变得荒芜。他的车被细小的沙砾覆盖,原本鲜艳的颜色变得灰蒙蒙的。史蒂夫有点庆幸自己买的不是敞篷,否则这些车上的尘土现在会塞满他的喉咙。在经过画布沙漠的时候,他特地绕进去,在色彩缤纷的山丘前吃了个汉堡,靠在车门上随便画了张黑白素描,大自然的壮美在苍白的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重新上路,在绵延沙漠中的66号公路上行驶。临近傍晚,天边出现了晚霞,路过的很多旅馆都早早亮起了灯,很多人选择在这个时候找一家旅馆休息,史蒂夫继续上路,他要在明天早上离开亚利桑那州,到德克萨斯看日出。


  有一个男人在前方不远处打出搭便车的手势,几辆车无视了他。史蒂夫在经过他的时候停下了车,也许前面几辆车害怕晚上搭上一个可疑的陌生人,但他不介意带着另一个人走夜路。


  “嗨!”史蒂夫还没看清男人的脸,他就自己打开车门坐进来了,他说话带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口音:“詹姆斯,你可以叫我巴基。”


  “史蒂夫。”他简短地介绍自己,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男人对他来说似乎困难了点,他不停地转头视线在男人身上和前方的道路之间转换。


  男人有着一头清爽的短发,气质和之前他遇到的那些醉生梦死的人完全不一样,史蒂夫以为他是现在难得安份的年轻人,他却告诉史蒂夫他这次出远门是为了八月份的音乐节。他的目的地显然和那些人一样,但他看上去是如此的不同,史蒂夫想。


  “所以你要去纽约?”史蒂夫问他。


  “是的,我已经托人买好票了。你要去哪里?史蒂夫。”


  “回家。我想我们一路上都要在一起了。”


  “你家在哪里?”


  “纽约布鲁克林,我们的目的地差不多。”


  “真的吗?”史蒂夫瞟到他激动地几乎从座椅上跳起来,一双眼睛兴奋地看着他:“我太幸运了!你不知道我正为这个发愁呢。”他随即又坐了回去,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在路边站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我,还好遇到了你。”


  史蒂夫转过头给了他一个笑容。


  车内一直循环播放那首四十年代的爵士老歌,刚刚聊天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它,现在安静了下来,史蒂夫有点在意巴基会不会厌烦这种音乐。曾经有个人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大放厥词,说爵士乐是过时的音乐,这首歌应该随着它的演唱者进入坟墓。后来他被史蒂夫从车上踹了下来。


  “如果你不喜欢这首歌,你可以让它停下。”他对巴基说。


  “不,这首歌我很喜欢。事实上我从没听过这一版本的,听起来有年头了。”


  “Nat King Cole,四十年代的歌曲,”他用巴基察觉不到的情绪兴奋地说:“人们普遍认为爵士乐已离我们远去,但总有人喜欢那些过时的事物,对吧?”


  听了他的话,巴基笑了:“你是为了这首歌才从66号公路走吗?Nat King Cole唱着向西行进,而我们一路向东,还不会去芝加哥。”


  “不是。”他笑着回答。


  愉快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深夜,他们两个不知疲倦地分享彼此的生活,史蒂夫甚至产生了已经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辈子的错觉。 他从未遇见过与他如此合拍的人,从巴基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来看,想必巴基也是很高兴认识他的。他心情愉悦,不被困意打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巴基笑着说你这些观点像是从别人那拿来的,一点都不像你能从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史蒂夫对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开玩笑似的说到你不知道我把多少个试图利用这些观念跟我研究性爱美学的人扔进了沙漠。他把巴基逗得哈哈大笑。


  后半夜巴基睡着了,歪着脑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透进来的月光铺照在他身上。车内的播放器换了巴基带来的新磁带,《The Sound of Silence》温柔低唱,蓝色福特带着他们穿行在静谧的夜中。


  离开亚利桑那,来到德克萨斯,日出前史蒂夫叫醒了巴基。巴基睡眼朦胧地起来,正好看到太阳从地平线的一端升起。他们并肩坐在车顶上分享食物和水,一边欣赏在西部片出现过的美丽戈壁。离开之前碰上了一伙真正的嬉皮士,他们围坐在地上弹唱Joan Baez的歌曲。有个女孩把耳边的花送了巴基,笑盈盈地在他脸颊留下了一个祝福的吻。


  巴基拿着花高兴地回到车里。“看我收到了什么,”他看着史蒂夫说:“一朵象征爱的花朵。”他把花插在史蒂夫的方向盘上,模仿女孩在史蒂夫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并轻声地说:“予你爱与和平,史蒂夫。”


  他们换了座位,史蒂夫坐在副驾驶座上,巴基往播放器换了一张磁带,还是那首《 Route 66》,不过是另一个版本。The Rolling Stones更年轻,也更流行。史蒂夫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巴基已经把车开过了三分之一个德克萨斯了,照这个速度后天就能到下一个州。史蒂夫突然不希望这么快结束这趟旅程,离音乐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猜不出巴基那么早去纽约干什么。


  “我要在纽约找工作,然后住下来。”


  “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我现在是一个人。”史蒂夫邀请他。


  “真的?”巴基惊呼,但他又说到:“可我们几乎不认识,你就那么放心我?”


  “会给我花的人不会害我,”史蒂夫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吻我的人更不会。”巴基的脸红了,所有辩解的话在出口的瞬间绊倒在他喉咙 ,以至于他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个吻像羽毛一样轻柔而突兀,他害怕史蒂夫因此窥探到他窘迫的私情。


  史蒂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而他狼狈地躲开了。


  史蒂夫的心情同样激荡不已,巴基的表现让他仿佛见到了黑暗中的曙光。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期望巴基的反应,但巴基让他看清了他的心。这个他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带给他的快乐比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多,单是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史蒂夫就不由得欣喜。他忍不住用视线追寻他的身影,不断地叩问自己:“这是什么?”得出来的答案让他害怕又忍不住苦笑。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什么准备都没有。


  但是,假如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假如巴基跟他抱着同样的感情,他也被命运击中,他也在苦恼和挣扎,他也——


  巴基一言不发地抓住方向盘,指骨泛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史蒂夫犹如盲人摸象,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探索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的信息,但他什么也没得到。


  一个急刹车差点让他的鼻子撞上挡风玻璃,巴基打开车门就下去了,史蒂夫看到他走到后面靠着后备箱点了一根烟。他的心情跌入谷底,巴基的一个动作就能让他所有的妄想破灭,随便一句话他就能从灰烬里捡起自己那颗破碎的心。他什么时候给了巴基伤害他却不自知的权利?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


  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戈壁的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呼啸着在巴基周身穿行,他居然开始有了无用的担心,担心连风沙都能伤害到他。“我一定是疯了。”史蒂夫自暴自弃地想。


  巴基在外面多呆一秒,他就越陷入哀伤的泥潭。在他看来,巴基的背影无声地拒绝他,残忍又决绝。“你看,他都不想跟你呆在一个空间。”


  爱令他敏感而脆弱,夺走了他的眼睛和理智,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的大脑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强迫自己转过来,坐在座位上,摆出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巴基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示意他换到驾驶座上去。他打开车门,像昨天那样坐进来,看上去心情很好,仿佛刚刚急刹车下车透口气的人不是他,史蒂夫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好,那就当做无事发生。他悲哀地想,一边发动了车辆。


  令人难过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漫开,史蒂夫尝试找个话题,但他想不到现在该说什么,这辆车开向纽约,过不了多久就要驶离66号公路。然后呢?巴基并没有答应他冒昧的邀请。他在离开德克萨斯,也是逐渐迈向与巴基分离的时刻。真希望时光不要太匆匆,史蒂夫不自觉地降低了车速。


  打破这一沉默的是巴基,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史蒂夫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我在想你刚才的话,你真的在邀请我跟你同住吗?不是在开玩笑?”


  “大概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好人……呃,看起来是个好人,我也不是个坏家伙。”史蒂夫显得有点急切的说:“我在纽约有份工作……我有一间公寓……我还是个画家,你看到我的画了吗?就在后座上……公寓不算大,但是通风良好,还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公寓是我自己的,你不需要交房租……不,我的意思是,公寓是我的,没有烦人的房东太太,你什么时候交租都没问题……我在说什么?”


  史蒂夫对自己颠三倒四的语言能力感到挫败,他不确定巴基能否听懂他真正的意思,于是他慎重的,明明白白地告诉巴基:“我没有在开玩笑,你可以住进我的公寓。也许你觉得我们才见面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我并不值得信任。但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一个不错的人,你开朗爱笑,我说的每一句玩笑话你都能笑得出来,要知道我的朋友都恨死我这张嘴了,他们宁愿自己是个聋子也不要听我的冷笑话。有人在这辆车上告诉我,东方有种哲学理论叫做宿命论,大概意思是说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这其实跟我要说的话没关系……也有一点牵强附会的关系,但那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天呐,我要说什么?”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挑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出来。


  “我是个好人。”他说道。


  巴基没有爆发史蒂夫想象中自上车以来的最大笑声,他沉默了,史蒂夫没有勇气看他,他害怕对上一双冰冷或嘲讽的眼神。他不确定巴基是否真的听明白了,这份需要抽丝剥茧才能感受到的懦弱爱意。


  史蒂夫猛地踩下刹车,巴基的安静让他感到空气凝结,他需要新鲜的空气。


  他打开了车门,巴基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史蒂夫大脑当机,他在等待巴基开口,所幸这次他没有等太久。


  “你不觉得我们都需要点时间了解未来室友吗?”


  他又能呼吸了。


  这不代表什么,他只是答应和你住而已,是你跟他说你是一个好房东的。史蒂夫这么警告自己,他不敢有过多奢望。


  当他转过头来,触碰到巴基的目光,那一刻,世界离他们远去,如果他还读不懂巴基眼中不加掩饰的情感,他便是个傻子。命运罩住了他们,史蒂夫不敢相信昨天他们只是一对陌生人。


  他吃吃傻笑,心中被狂喜淹没。这次史蒂夫至少可以肯定巴基不会因为他傻里傻气的表现嘲笑他,因为巴基表情比他还蠢。史蒂夫重新发动汽车,他们都做好了迎接一趟全新的旅程的准备。


  “你那么着急回去吗?”巴基用带着一点戏谑的语气问他,史蒂夫这才发现油门踩得飞起,难怪他觉得自己飘飘然仿佛身在云端。


  他降低了车速,脑中跑马灯似的回想这一路见过的风景,来的时候面对这些被世人赞颂的美景他不屑一顾,如今有个人点亮了他的眼睛,他想和他去世上任何一个称得上美丽的地方。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史蒂夫问巴基他有没有去过画布沙漠,巴基说他离那里最近的一次是他和史蒂夫相遇的时候。那大峡谷呢?史蒂夫问他。巴基说他向往已久,只是没有机会。


  “想去吗?”


  “你是说现在?”


  “是的。” 


  “这太疯狂了,你已经走了半个美国,确定要调转车头?”巴基拔高了声调,几乎是失声问道。


  “为什么不?你愿意吗?我不会让你错过音乐节的。”


  巴基瞪大了眼睛看着史蒂夫,用几近责问的语气对他大声地说:“那你还在等什么?”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他迫不及待的跟一个陌生人去流浪。但比起不久前他爱上了一个陌生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史蒂夫一个漂亮的甩尾转了个弯,激得后面尘土飞扬,然后绝尘而去,如歌中所唱,一路向西。


  巴基吹了声口哨,激动的把头伸出窗外,向所有经过他们的车挥手致意,孩子一般地大吼大叫大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真的翻出窗外,史蒂夫不得不笑着把他拉了回来。


  巴基听了史蒂夫的话乖乖坐在座位上平复呼吸,他偷偷地观察史蒂夫,看到史蒂夫的嘴角也有抹不开的笑意。他也知道他在看他。车上的音乐开到最大声,巴基跟着The Rolling Stones这张64年发行的专辑有节奏的打着拍子,小声地跟唱,史蒂夫被他感染了也不住地摇晃脑袋。播到《I Just Want to Make Love to You》的时候巴基忍不住笑了,史蒂夫仔细的听了听歌词也笑了。米克·贾格尔一直重复唱着那句话,逐渐让车内的气氛产生了某种变化,连巴基都收起了一直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假装还在认真的打着拍子。史蒂夫感觉现在车内的空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稀薄,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现在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的吞咽反应了。


  "I just want to make love to you, baby


    Love to you, baby


    Love to you, baby


    Sweet love to you, baby


    Love to you, baby


    I just wanna make love to you, baby"


  这辆可怜的福特第三次被粗鲁地刹车,如果它会说话,大概要指着它主人的鼻子大声的控诉。


  而它的主人正和另一个男人急不可耐地亲作一团。


  “巴基……巴基……等等等等……”巴基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史蒂夫的脖子被抵在车窗口,后颈处传来了阵阵痛意。


  “还要等什么?一路上我一直都在忍耐。”他双手捧着史蒂夫的脸迫不及待地吻他。史蒂夫漂亮的眉毛,婴儿蓝的眼睛,还有这头灿金的头发。“现在我也有了麦田的颜色。”巴基抚摸着他的头发想。


  他猴急地把手往下面伸,按了史蒂夫的胯下,史蒂夫抓住他不安分的手阻止了他,巴基饱含怒气地看着他。他把巴基推到后座上去,重新压住了他:“这个地方好一点。怎么样?准备好承受狂风骤雨了吗?我的中士?”


  “谁是中士?”巴基笑着问他:“我是来自亚利桑那州的詹姆斯·巴基,生活在六十年代的美国,现在要去纽约谋条生路。你说的中士,是在叫谁?”


  “你可没有南方口音。”史蒂夫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他贴紧史蒂夫的下半身扭动着胯部,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这样呢?”他故意把口音说得很重:“我是詹姆斯·巴基,生活在六十年代的美国,要去纽约谋生路。上了一辆车,遇到一个恶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恶人怎么个坏法?”


  “那恶人不肯爱我。”


  “真的?你有没有问过那个恶人?你一定没有问过他,怎么知道他不爱你?”史蒂夫看着他的眼睛,小心藏起难过,温柔地说道。


  巴基把自己的手从史蒂夫的怀里挣出来,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向自己。他感受着史蒂夫的体温,轻轻叹道:“问与不问不重要了。那个恶人给了我一个美梦。”


  这句话从胸腔处传来,几乎是一颗子弹瞬间洞穿了他的心。在他和巴基亲在一起的瞬间,他就不动声色地想起来了,之前他走过的三个噩梦,和那些可恨的让他每一个深夜辗转难眠的回忆。他在这个地方不止一次重复失去巴基的过程,他的心被万剑所穿,有人想要在此毁灭他。仇敌编织了一个个置他于死地的幻境,也许在哪个角落里默默祈祷他心碎致死。但巴基也在这里,不是史蒂夫想象出来的,而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那个他苦苦找寻不到的地方,巴基坠入跟他一样的梦境。


  这竟就是他的美梦。


  一个从来没有分离苦痛,一个他爱着史蒂夫,史蒂夫也深深被他吸引的美梦。


  这却也是史蒂夫渴望拥有的全部。


  梦境的制作者如此狡猾,既然不能毁灭他,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永远舍不得离开。


  巴基的脸跟七十年前在布鲁克林的时候一模一样,如此年轻美丽。他一下一下地亲吻巴基的鼻子、眼睛和嘴唇,虔诚得像对待一件圣物,又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的吻真实得让我害怕。”


  “那就什么都别想,”他对巴基说:“用你的身体感受我。”


  他们又急不可耐地亲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替对方解开身上的衣服。史蒂夫咬上巴基的颈动脉,感受血管内属于巴基·巴恩斯勃勃奔腾的生命力。巴基动情失神地看着车顶,承受史蒂夫说的狂风暴雨般的洗礼,每一次深入都让他觉得自己是赤裸干净的,他的灵魂正被史蒂夫净化。


  他们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史蒂夫把巴基身上渗出来的细密的汗又一点一点舔净,连同他的眼泪一起。


  


  “你在画什么?”巴基驾驶着车辆,史蒂夫在旁边摆弄他的铅笔和素描本。


  “你猜。”


  巴基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傻吗?你一定在画我,但我要是问你是不是在画我你肯定不承认。”


  “你错了。”史蒂夫笑道:“我真的没有画你。”


  “你拿起来给我看看。”


  史蒂夫把素描本举起来给他看,上面画的是一块平淡无奇的山丘。


  巴基有点生气地对他说:“你在旁边不住地用眼神瞄我就是为了画这一副鬼玩意儿?”


  “这是画布沙漠。”


  “那我们跳过那个地方吧,我现在对它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同意。”


  巴基依旧保持低气压,史蒂夫看着他拼命忍住怒气的样子得逞地笑了。他把素描本翻到另一页举到巴基面前,那上面画着一张画像——是正在开车的巴基。


  巴基装作不耐烦的挥开史蒂夫的手,嘴里骂骂咧咧,连史蒂夫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变好了。


  “我还是不会去画布沙漠,你的画太糟糕了。”过了一会儿巴基对他说道。


  “我也觉得可以忽略它。我们只去大峡谷,一路上可以开慢点。”


  巴基笑着问他:“你说我还有音乐节吗?”


  


  他们还是去到了画布沙漠,实际上是不得不经过那里。


  “这是你说的不去吗?”巴基面无表情地趴在窗口看着一个个呼啸而过的山丘。


  “我说的没错啊,我们只是路过了它。”史蒂夫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对巴基说。


  “你让我以为画布沙漠只是一块有颜色的石头在那里!”他转过身来瞪着史蒂夫:“你看看这,TM得有几百座!”


  “肯定没有几百座。”史蒂夫享受着巴基气急败坏的样子。


  巴基重新趴回窗口,小声地说:“你那副画真的很糟糕。”


  “那你要我停车吗?”史蒂夫问他。


  “不用了,”他伸出手承住沙漠的风,让风尘从指缝间溜走:“路上的景色更好。”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在路上花费了很多时间,史蒂夫和巴基终于来到了计划中的大峡谷。


  他们把那辆失去本来颜色的福特留在了科罗拉多高原的某处,背上行装徒步前往科罗拉多河经过的地方。听说那里有最美的风景,幸运的话,也许到达那里的第一天晚上会有个晴朗星空,他们可以在繁星下做爱。史蒂夫把自己的期待告诉巴基,巴基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


  穿越山地和高原毫不费力,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条流淌在红色山谷里的河流。


  史蒂夫和巴基搭好了帐篷,坐在万丈之高的峡谷上,俯瞰着科罗拉多河,太阳像一个巨人缓缓潜入山谷间,燃烧的火云铺满了整片天空。夜幕被拉下,晚风把刚点燃的篝火吹得东倒西歪,幸好这是个晴朗的夜,皎洁的满月向他们洒下了银白色的光辉,即使没有火他们也能看清彼此。


  他们各自枕着自己的手臂,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安静地并排躺在一起看天上的星空。


  巴基突然翻身压住了史蒂夫,面对面用极其暧昧的语气说:“我们真的要浪费这么好的夜晚吗?”


  史蒂夫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揉捏,他假装疑惑的问他:“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数三秒,你再不亲我,我就回帐篷睡大头觉去。一……二……”


  在他数出三之前,史蒂夫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那是巴基给他的应许之地,流淌着奶与蜜,他花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历经艰难苦痛,遍体鳞伤地来到这里,像一个虔诚无比的苦行僧,满怀热泪地亲吻赏赐于他的土地。


  他们全然忘我,不顾一切地投入爱的火狱。


  柴火烧净了,后半夜的冷雾悄无声息的覆在他们赤裸的背上。巴基不住地发抖,任凭史蒂夫如何搂住他都无法驱散体内的寒意。他觉得浑身发冷,寒气像是从心里面生出来的,扎根在他全身的血管里。


  “史蒂夫……史蒂夫……”他的牙齿不住打颤:“我要失去这个梦了……”


  “这不是梦……巴基……这不是梦……”他紧紧地抱着巴基,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真实。


  巴基低声啜泣,他觉得自己要被冻住了,恐惧抓住了他。史蒂夫在他身边,就在刚才,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要消失了。


  史蒂夫也同样害怕,他心甘情愿地走入敌人的陷阱,不顾一切只为了留住一个幻境。在这里,巴基是他唯一的真实。


  要是巴基不在这里,他该何去何从?


  打破这个幻境,继续怀着一颗破碎的心满世界寻找他吗?


  还是留在这里,抱着美好的回忆放逐自己?


  “不要走……我在这里……”他的眼泪打落在巴基的额前,消失在他的发丝间:“我是真的……不是梦……你不要走……”


  “我有不好的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虚幻得像一阵风。他抱住史蒂夫说道:“我从没这么

圆满过……”


  “不要走……不要轻易满足……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史蒂夫几乎是咆哮着:“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


  他沾满热泪的脸抵在巴基冰冷的额头上,喃喃自语:“你走了,我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这两年我几乎翻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他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巴基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史蒂夫。当我看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我很害怕。”


  “给我一个机会,不要离开我,求你,怜悯我吧。”他压上了所有的赌注,过去那个瘦弱的他有着不合时宜的自尊,现在被他统统舍弃。他甚至愿意跪趴在地上,祈求巴基不要抛下他。


  不要再留他一个人在这孤独的世上。


  巴基流着泪,颤抖着在他唇上留下最后一个冰冷的吻。


  在太阳升起前,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他怀里。


  他赤裸着跪在地上,抱着头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声困兽似的低吼。


  初生旭日温柔照耀着他,他的心如在冬日般寒冷。


  恨意在身体滋生,如同七十年前那样。他咬牙切齿,双目怒睁,愤恨地站起来,挥舞着空拳打在不存在的敌人身上。


  他咆哮,他怒骂,生出一股要毁灭这个梦境的决心。


  巴基不在这里,任何美景都失去了意义。原来他是不可能在没有巴基的世界生存的。


  远处的山谷像镜子一样破裂,脚下的河流在一瞬之间干涸,就连天空,也被层层剥离像纸片一样飘落下来。


  他的眼睛失去了颜色,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唯一想的是如果能再次拥抱他的爱人。


"從此我們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因為盾冬的關係才開了lofter帳號,就把不多的產出也集中到這來好了...
也很愛叉冬,改天來塗一張(抓頭)